5月9日,2026國際青春詩會(中國-阿拉伯國家專場)將在廣州拉開帷幕,百余位中阿詩人將齊聚廣州,為這座詩詞之都帶來一場魅力獨具的詩的盛宴。
“冰墩墩”總設計師、廣州美術(shù)學院視覺藝術(shù)設計學院原院長曹雪教授專門為國際青春詩會設計了吉祥物“呦呦”。它以鹿為原型,靈動活潑。
呦呦的身體呈溫潤的米白色,犄角與四肢則是通透的冰藍色,它的身子微微前傾,張開雙手。曹雪告訴南方+記者,米白色的設計寓意著詩歌的留白,冰藍色則代表著天馬行空、無拘無束的想象力,而張開的雙手和前傾的身姿,則是對“青春”二字的詮釋——迎著風,擁抱遠方。

國際青春詩會吉祥物“呦呦”。 受訪者 供圖
從《詩經(jīng)》中尋覓設計靈感
南方+:國際青春詩會的吉祥物采取了“鹿”的意象,其中有哪些深意?
曹雪:每次接到任務以后,我都習慣去扮演一個角色。設計師可以說是角色演員,需要不斷去扮演項目里所代表的角色。
這次我負責設計國際青春詩會的吉祥物。提到詩歌,我下意識就想到《詩經(jīng)》中經(jīng)典的詩句:“呦呦鹿鳴,食野之蘋”。
當然,除了鹿,我們還想了不少于七種意象,例如鶴、燕子、靈狐等。但當我們用排除法,還是一致認為鹿是最合適的。

曹雪設計手稿。 受訪者 供圖
鹿本身既有溫婉的那一面,又有精神警覺的那一面,非常靈動。
自古以來,鹿就是詩意、靈秀、知音的象征,天然契合詩歌的清雅、含蓄、純粹。而且在不同國家里,鹿的品種有很多,這也意味著它的教育成本是相對低的,大家都認識這種動物。如果這款吉祥物以鶴為原型,可能有不少國家的人會對它缺乏了解。
南方+:這是一場以“青春”為名的詩會,呦呦的哪些部分體現(xiàn)了青春、詩意特質(zhì)?
曹雪:雖然我不是詩人,但在很小的時候,我就看著父親站在穿衣鏡面前朗誦自己寫的詩歌,耳濡目染。當時會有一些話劇演員在我家聚會,常常以詩會友,以歌抒懷。所以我在設計時有意識地去調(diào)動我兒時的一些記憶,包括朗誦詩歌的神態(tài)、咬文嚼字的習慣等。

曹雪。 受訪者 供圖
在我看來,詩歌作為一種文學載體,是最接近音樂的文學形式。相對于小說和散文,它的跳躍性更強,發(fā)散性思維也特別明顯。我們中國人常用海闊天空、天馬行空來形容自由的想象力,那么我將吉祥物的四肢和犄角設計成通透的冰藍色,就是對無盡想象力的一種詮釋。
要想將“青春”的特質(zhì)通過視覺語言傳達出來,它的想象空間其實很大,或者說它并沒有標準的答案。于是我們也在吉祥物的頭身比上下功夫,例如,冰墩墩是按照幼齡的熊貓形象去設計的,那呦呦的頭身比則更偏向于一位青少年。另外,它張開手臂,身體微微前傾,這種迎著風眺望遠方、向往自由的姿態(tài),讓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
國際青春詩會吉祥物“呦呦”。 受訪者 供圖
在整個設計過程中,我調(diào)整得最多的就是細節(jié),具體到吉祥物眼神里的高光位置。位置不一樣的話,觀看的感受也會不一樣,處理得不好就很容易顯得分神,沒有活力。

設計稿中的“呦呦”。 受訪者 供圖
雖然吉祥物是擬人化的動物形象,但我又不希望它過于寫實。包括鹿的身體選用了偏暖色調(diào)的米白色,也寓意著詩歌的留白。溫潤的米白色和未來感十足的冰藍色相結(jié)合,可以說遵循了形式美的基本規(guī)律——對比統(tǒng)一,毫無違和感。
細水長流、潤物無聲地演繹中國故事
南方+:設計呦呦和之前設計其他吉祥物有沒有不同的感受?它在你的創(chuàng)作生涯中占據(jù)怎樣的位置?
曹雪:這次的設計過程比較輕松,我一直處在很自然的狀態(tài)。之前我和我的團隊在設計、修改冰墩墩的形象時整整花了十個月,我們笑稱“十月懷胎”。畢竟它所代表的是一種國家形象,創(chuàng)作壓力大是很正常的。
而呦呦和冰墩墩有著不同的用途、語境和主題,它能讓我松弛地扮演詩人的角色,讓靈感自然流淌。我們2月接到任務,3月就推出了三套方案,主辦方一眼就選中了第一套方案,幾乎沒有做任何修改。

冰墩墩。 受訪者 供圖
我從來不拔高自己的作品,也從來不會說哪一個設計是我人生的轉(zhuǎn)折點、里程碑。但是我的設計生涯,就是通過一個個節(jié)點呈現(xiàn)出來的,因此國際青春詩會的吉祥物也必定要記上重重的一筆。
南方+:吉祥物需要承擔怎樣的使命?
曹雪:每一個大型的國際活動,都會推出會徽和吉祥物,我希望吉祥物能夠“活”起來。我特別希望能夠借助呦呦可愛的形象,去倡導一種詩意的生活。
我們可以通過這條路,再帶動其他的周邊產(chǎn)品,讓呦呦“玩起來”。我們不只銷售周邊,更要講好“鹿與青春、鹿與詩歌、鹿與友誼”的故事,用短視頻、動畫、社交媒體內(nèi)容吸引海外粉絲,建立情感連接。
廣東一直有這樣的基礎,你看,冰墩墩、喜洋洋、樂融融等吉祥物在發(fā)布之初并沒有那么火,為什么后來會火爆全球?那是因為這些形象在最初沒有動態(tài)的演繹,受眾和消費者對它們?nèi)狈Ω兄?/p>
在IP設計的教學里,角色設計是重要的一堂課。如果這個IP沒有繪聲繪色的表現(xiàn),它就沒辦法成為角色。我常說設計之母是劇本,只有通過講故事的方式,才能讓這些形象活靈活現(xiàn)。例如,冰墩墩、喜洋洋發(fā)生了卡在門框、摔倒等洋相,反而會讓大眾與它們的距離變得親近。

憨態(tài)可掬的“大灣雞”。 受訪者 供圖
按照從業(yè)多年的經(jīng)驗,我習慣先全盤考慮,從終端往前端推導。例如接到一個新任務時,我會先思考終端部分,包括它使用的場合、語境等,然后再來考慮我的設計應該是怎樣的。
不管設計什么吉祥物,標準是不變的:眼界要高,身段要低,要接地氣,這是我們未來設計要努力的方向。
南方+:如今廣東的原創(chuàng)設計力量呈現(xiàn)怎樣的發(fā)展趨勢?具備哪些優(yōu)勢與亮點?
曹雪:廣東有一套閉環(huán)式的完整產(chǎn)業(yè)鏈,還有很多專業(yè)的設計機構(gòu),包括廣州美術(shù)學院等高校的一些設計團體,力量很雄厚。
據(jù)我觀察,好多年輕的學生都蓄勢待發(fā),無時無刻不在想點子,去施展充滿想象力的抱負。
從研發(fā)到生產(chǎn),再到銷售,我們擁有這么完整的鏈條,沒有理由做不講好中國故事的題目。
我從江南來到嶺南,已經(jīng)27年了,廣州是我生活得最久的城市,因為整個廣東都有一種敢為天下先的精神,什么都敢嘗新鮮。嘗新鮮本身就是一種創(chuàng)意。
南方+:你對這款吉祥物的周邊開發(fā)有怎樣的構(gòu)想?
曹雪:我們可以先把劇本寫出來,設計出詩意化的若干個場景,吉祥物小鹿是穿梭場景間的一個分子。這樣,它就有了自己的故事感,不再是單一的形象。
我們需要更加主動地擁抱市場,同時也要保持獨立的思考。冰墩墩大火的時候,我建議我們的團隊要冷靜下來,不要去追隨很潮流的東西。追隨潮流是順流而下,而設計師應該逆流而上,這才是創(chuàng)造。
南方+:廣東原創(chuàng)IP如何通過創(chuàng)意設計,實現(xiàn)“揚帆出海”?
曹雪:人們了解其他國家、其他民族,往往是通過文化這個載體。文化可大可小,一部電影,一部漫畫,或是一處設計,都可能成為年輕人認識這個國家的媒介。
我們需要把自己的文化內(nèi)化成一種精神,再轉(zhuǎn)化為一種可感知的形象傳播出去。

曹雪。 受訪者 供圖
我們之前把《塔外》設計展帶到倫敦設計節(jié)、米蘭設計周、中法文化交流中心、希臘雅典等地,把中國最上乘的設計傳播到世界各地,這些國家的觀眾看到了我們的展覽,都會主動問下次還會不會再來。
讓我印象很深的是法國那一場,印象派大師塞尚的重孫女帶著一家七口來看展,她激動地問我,這真的是當代中國的設計嗎?我回答“千真萬確”。她跟我說,她對中國設計有著很深的誤會,以為在唐人街看到的,就是中國當代設計的全部。
由此可見,我們現(xiàn)在對世界各國講好中國故事,還遠遠不夠。我們要細水長流、潤物無聲地去演繹中國故事,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使命感。你看設計的“設”,是言字旁,而不是提手旁。言字旁是什么?就是要講好故事。
采寫:南方+記者 戴雪晴
拍攝:南方+記者 仇敏業(yè)
剪輯:南方+記者 陳文夏
統(tǒng)籌:李培